你知道洪金宝、成龙、元华都是著名的“红裤子”（替身演员）出身？
你知道如今支撑着香港电影骄傲的“渣渣辉”也是从跑龙套、替身做起？
你知道张晋在《卧虎藏龙》里给章子怡和杨紫琼当过替身？
替身演员，是影视行业金字塔底层的一群人。他们是“影子”，藏在幕后，不见光，却又是维持影视行业运转不可缺少的齿轮。
做了武替，才知道什么叫玩命
替身有门道，按大类分，有文替和武替。文替给演员替手部、背影或是远景，总之，他们在看不清人脸的时候出场；武替就是武术替身，负责代替演员“打打杀杀”“出生入死”。
杜奕衡（右）和刘德华。
演员杜奕衡踏入替身圈，按他自己的话来说，“多少有些命运的指引”。他的长相酷似刘德华，曾经凭借模仿刘德华的扮相和唱歌，他拿下了2005年中央电视台草根选秀综艺节目《梦想剧场》的全国冠军。
模仿刘德华夺冠不久，杜奕衡接到了电影《三国志之见龙卸甲》剧组制片主任邀请他去试戏的电话。该片由香港导演李仁港执导，洪金宝担任动作导演，刘德华主演，饰演三国名将赵云。
到了现场，制片主任说想让他给刘德华做武术替身。他没想到的是，自己无意间进入了替身行当里最危险也最辛苦的工种。“以前大家看成龙电影，都说他在玩命，我当时不理解什么叫玩命，后来拍戏就知道了。”杜奕衡比划着，但那时他已经没有退路，“你已经答应人家了”。
“玩命”从训练期就开始了。剧组只给了一个月培训时间，于是，洪金宝召集洪家班一众成员，轮番上阵教他。每天早上七点开始训练，到晚上八点结束，持续十几个小时，“天天打，不能停”。超负荷的锻炼，让他每晚都难以入睡。身体每个部位都痛，只能平躺，不能翻身，一翻身就痛醒。
刘德华演的赵云有不少马背上的打戏，这些打戏都要由杜奕衡来完成。杜奕衡此前从未骑过马，洪金宝安排他在自己的跑马场反复练。那匹马没有马鞍，他骑上去，用大腿去夹马背。训练时，洪金宝亲自坐镇，手握一个赶马的长鞭。“洪师父说，你要用心练，最好不要让我用皮鞭打你。”洪金宝很清楚，在几十匹马当中拍戏，如果训练不到位，掌控力不好，从马背上掉下来，一定会被奔马踩死。训练了三天，杜奕衡大腿内侧的皮全磨破了，洪金宝让武行找来卫生巾，撕开包在他大腿上，这才能穿上裤子。
除了训练马背上的功夫，杜奕衡还要学不同的打戏。他记得有一场重头打戏，是赵子龙单枪匹马救阿斗，他需要一个人对打几千人。“打得我都站不起来了。”杜奕衡回忆，“每拍一次，你都得真打，我的手背、手臂还有脖子，好多地方皮全掉了，太多的刀、太多的枪来刺你一个人，你躲不了的。”拍到最后，道具的血浆和他的真血混杂在一起已经难以分辨。
杜奕衡后来才发现，这种“出生入死”的状态是武替工作的常态。
因为长相酷似梁朝伟，李天烨在电影《赤壁》中做了梁朝伟的替身。（资料图）
“完全是接待梁朝伟的规格”
演员李天烨的起步，和杜奕衡有些相似。他长相酷似梁朝伟，在上海戏剧学院读书时，就被同学们戏称为“小梁朝伟”。2006年，李天烨凭着外形特点，参演了自己的第一部电影《大电影之数百亿》。其中一场戏，是模仿电影《花样年华》中梁朝伟和张曼玉在旧街道的巷弄里吃馄饨的片段，需要找一个长得像梁朝伟的男演员跟姚晨搭戏。
影片上映后不久，李天烨接到《赤壁》剧组的电话。那时，《赤壁》已经开机，周瑜的扮演者、主演梁朝伟却因为家事不能马上进组。工期等不得，剧组急需一名替身演员来代替梁朝伟先拍几场戏，于是找到了李天烨。
一听是做替身，李天烨一开始有些抗拒。但剧组开出的条件实在太诱人了，预算比他参演一整部戏的报酬还多得多，而当时李天烨正处于无戏可拍的状态，就答应了。
签了六十多页中英文对照的保密协议后，梁朝伟的替身最终定下。李天烨记得，片方此前从没有跟梁朝伟合作过，完全是按照接待梁朝伟的规格来接待他，从出机场时走的贵宾通道，到接送的车、住的酒店，相当于借李天烨演习了一遍如何接待梁朝伟。
（资料图）
“挣得都是血汗钱”
“目前全国的武替，大概有一两千个，基本都是武校毕业，或者各大体工队、省队、退役运动员。但是，真正在武行行当里，能排上号的，或者称得上是‘金牌替身’的，不超过100个。”2010年入行的小马哥（化名）说道。
“我记得有一场戏，那位主演坚持要自己来，和他对打的又都是武行，幸好当时拿的是木剑，交手的时候离眼眶一两毫米，还是很危险的。所以，武替还是很必要的，这和演员敬不敬业没有关系。”
正因为危险系数高，武替的劳务报酬也会较高一些。
“在2011年、2012年那会儿，3万元左右是特别高的替身价格，只有大的剧组才给的起。一般都在2万元左右，要是身手特别好，可能会有三五万元。要是在这基础上，又恰巧和某个演员长得有些相像，能够成为御用（金牌）替身，那价格就是按年计算的。”
不过，对于武替而言，不管价格高低，挣得都是血汗钱，甚至有些是拿命换来的。“兄弟们被汽油弹炸伤的、烧伤的，断胳膊、断腿的，太多了。”即便是在进组之前，武行、武替们都会买双保险。但若遇到黑心剧组，那也没地儿说理。“概率可能有百分之三四十吧，我现在一两个月也总能听到一次事故，都是剧组跑单了。”
即便是大牌明星的替身也不能幸免。早前，李连杰的一位替身在拍摄《敢死队2》时因为意外身亡，由于有合约在先，只获得了15万元的赔偿。不过，李连杰以私人名义赔偿了家属500万元，也算是对逝去生命的安慰。
（资料图）
手替、背替、裸替、吻替、马替
进一步细分，就有光替、手替、背替、水替、马替等等。一部戏里，同一明星的替身有时多达五六个。
宋熙入行时，做的是“手替”。宋熙大学是学美术的，他有一次去苏州玩，赶上姐姐朋友的剧组在当地拍戏。当时剧组招募一名“手替”，在剧中代替主演古力娜扎画一些设计手稿、模特图案。怀着对影视行业的好奇，宋熙的手出镜了，他的替身生涯由此开始。
2017年，网剧《倚天屠龙记》开拍，宋熙因为外形身高与主演曾舜晞（饰张无忌）相仿，成了曾舜晞的替身。这一次，他不再只是手替，而是曾舜晞的专职文替，跟着他一起演了一回张无忌。
虽然是替身，但主演做的工作，替身一样也不能少。只要主演拍戏，替身一定要提前到场，观察、模仿演员怎么表演，记动作、记台词，确保替身跟其他演员搭戏时表演的状态和方式与主演一致，让观众看不出破绽。
比较辛苦的表演，大多都由替身来完成。《倚天屠龙记》有一场拍的是年幼的无忌在雪地里独行，一路走着走着慢慢变成青年张无忌。那天横店下了一场雪，山中的影视基地很冷，导演想拍出流浪的感觉，就让替身宋熙穿着古装的靴子，一直在雪地里走来走去，趟那些冰河水。连续拍了好几个小时，到最后，宋熙的脚已经冻到抽筋。盛夏的时候，剧组转场到了银川的沙漠，宋熙又拍了整整一天沙漠里拄着拐杖行走的戏。“那天给我化的特效妆都用不着了，嘴上是真的爆皮，极度缺水的状态。”他回忆。
“以前可能只是稍微大牌一些的演员会有替身，现在四五六线的演员都可能有替身，有点泛滥了。我听说，某部小鲜肉主演的戏，跟他对戏的老戏骨，基本没见过真身。” 2008年入行的肖肖（化名）说，同时，替身的种类也越来越多。比如裸替，也是较为常见的一类替身。“大多就是女演员不愿意露太多的情况下会用到。”除此之外，刀替、马替、笔替、吻替、脚替……简直闻所未闻， “你别说，驴要是出价高，都有人抢着替。”
这些种类的替身演员都可以归为非职业替身一类，基本报酬都是和跟组演员差不多。“我刚入行那会儿，拿过最低大概是一个月2000多元。现在横店那边基本是5000—8000元，主要还是看剧组有没有钱。”肖肖说道。
杜奕衡在姜文执导的电影《让子弹飞》中饰演麻匪老四，“转正”成为电影主演。图为《让子弹飞》剧照。（资料图）
各种“潜规则”少不了
杜奕衡后来在2010年姜文拍的《让子弹飞》中扮演麻匪老四，成了一名演员。2013年，徐克执导的3D电影《智取威虎山》，杜奕衡成了主演之一，土匪头子的联络副官栾平，与张涵予、梁家辉对戏。如今，他一年最多收到过三十多个剧本邀约。
李天烨也走上了职业演员的道路。2010年李天烨签约了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，他说：“感觉跟之前的自己分割了一样，像是一场梦。”
但能像他们这样成功转正的毕竟是少数。“这是一个讲究等级尊卑的地方。比如替身是不能进演员区休息的。记得有一次，我们在棚里拍摄，那会儿大概有四十多度。女主的替身穿着很厚的古装，就这么站了一天，后来中暑晕倒了。”2016年入行的张生说道。
各种“潜规则”也是少不了。比如，有些时候，按天计算的替身演员是不签署合同的，因为涉及到回扣问题，“签了合同不好走账。你嫌钱少，没关系，有的是人排队演。”也有替身演员透露，“第一部戏的时候，一分钱都没拿到手，还要请客吃饭。我也不敢说，怕被排挤。”
而女演员面临的“危险”更多。小草（化名）透露，她此前就遇到过剧组的制片人暗示，她没有答应。也正是因为这件事，坚定了小草离开这行的决心。 “没有钱、没有关系，你很难撑下去。连一个群众的特约演员，这样的小角色，你也得跟群头关系好才能拿到。在我们这行，我命由我不由天，那只能是童话。”
和小草一样，因为各种“规矩”和各种“不如意”，选择离开的人不在少数。
而对于如今已经离开的替身演员来说，最大的欣慰或许就是在剧组里学会了“为人处世之道”。“剧组里真的是五湖四海什么人都有，门槛太低了，就是一个小江湖。在那儿你都能坚持那么多年，在外面遇到的这些问题，那都不是事。”肖肖说道。
资料来源：《南方周末》、《华西都市报》、上游新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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